第58章 第 58 章 山洞坦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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昏暗的光線勾勒出颀長的軀體, 寬闊的肩、絕對真實估計還梆梆硬的腹肌、緊窄的腰。
他的手指還搭上濕透了的長袴系帶……
顧明燭承認自己扛不住了。
轉過身,盯着面前凹凸不平的岩壁,想在上頭刻清心咒。
也就在她轉身的同時, 沈寂輕聲笑了。一步就欺身上來, 奪了顧明燭手裏的那根銀針。
他比她高太多, 俯身在她耳畔, “你的針是用來治病的,還是不要随便拿出來吓人為好。”
顧明燭心髒狂跳, 極其識時務地迅速滑跪接話:“對,大人說得對。但還是趕緊穿上吧。呵呵。”
兩聲乾笑。
沈寂松開了她的手腕,“面料過短。不夠。”
顧明燭一愣,随即反應過來。以沈寂的身高體型,一張保溫毯披裹起來确實難掩“春光”。
“還有還有!”她用重獲自由的手從搭膊裏頭扯出最後一張保溫毯,沒回頭,直接塞給身後的人。
同時一個念頭出現在腦海:這該死的系統獎勵保溫毯, 一次還給了三張。該不會連“兩人皆需、且其中一人體型超标”的情況都預料到了吧?!
吓人啊。
好在沈寂終于退開了,山洞裏只剩下布料窸窣的聲音,沒一會兒,“穿好了。”
顧明燭轉過身去看向沈寂,他把兩張保溫毯物盡其用。一張大概從肩膀向下包裹, 另一張圍在腰間以下, 拼湊出一身金光閃耀的“行頭”。
這裝扮放在別的男人身上應該都挺狼狽,可偏偏他沒。
顧明燭的大腦開始不受控制地彈幕刷屏:
救命,他鎖骨上那是水珠還是高光?嘶哈~~
說好的清冷權臣呢?荷爾蒙發射器啊!
喉結動了!我死了!
這算不算職場被美貌淩遲!
顧明燭你清醒一點!
強行把腦子裏的有色彈幕清空, 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如常,“還行,裹得挺嚴實, 暖和。那什麽,柴火有了,趕緊生火吧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快步走向沈寂帶回來的枯木,蹲下身假裝研究樹皮。
沈寂沒接話,只是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:她果然吃這套!
他轉身先拿帶回來的野苜蓿喂馬,馬嗅了嗅,低頭大口嚼食。
随後才走到顧明燭身旁蹲下,把繡春刀大材小用,削樹皮。
削幾層下去,裏頭就是相對乾燥的。
倆人離得太近,顧明燭覺得熱,很熱,一邊念着清心咒一邊躲開,在洞裏十分有限的空間裏四下尋了尋,拿回一小捧枯葉、野草,以及挂在岩縫裏乾了的苔藓。
雖然數量少,但當引火物還是靠譜的。
兩人各忙各的,最後又一起無聲選定了一處壘火塘的位置。
這處避雨、背後有岩壁可以反射熱量,側方還有一處較大的凹進岩壁,能形成天然風障。
把苔藓絨、碎草堆在地上,還在上頭架了一層松枝和細枝,呈松散交錯的圓錐形。
顧明燭從濕漉漉的搭膊裏翻找出桐油布包着的火折子,以及糖油堅果百補棒,和硬得能當暗器的風乾肉條。
其實如果沈寂不在,她還能從救護車裏拿永遠保鮮的肉包子出來。可眼下不敢,畢竟那肉包子是京城出品。
一擡頭,正對上沈寂投來的驚訝目光。
他看着她從那個其貌不揚的搭膊上拿出一樣樣的必需品。
他也實在想象不出,這位傳聞裏在靖北侯府需要“爬床”求存的醫女,以前過的到底是什麽日子,才會養成如此匪夷所思的随身習慣?
準備周全得像時刻準備逃難的亡命徒。
“跟我師傅學的。”顧明燭不想讓他聯想太多,索性趁這個機會解釋(胡編)。
“我師傅是個游方醫女,也是個怪人。她常說醫者不僅要能治病,還得在什麽鬼地方都能活下來。她不止教我醫術,也教我怎麽在野外找吃的、生火、辨方向,還教我養成随身帶着這些東西的習慣,說以防萬一。從前覺得她小題大做,現在看,果然姜還是老的辣。”
顧明燭一邊說,一邊打開火折子蓋,小心地吹了吹炭火頭,把它湊近火塘中央乾燥的和碎草屑。
微弱的火星在草絨間明滅,一小縷青煙顫巍巍地升起來,遇草絨變成小火苗。
沈寂沒應聲,等小火苗逐漸穩定成大火苗,便用刀削了幾根長枝斜插進火塘附近的地上,做了兩個三角支架。
尋了根短枝在支架上橫放,成了簡易的晾杆。
兩人一起把濕透的衣物搭了上去烘晾。
随後又把顧明燭拿出來的肉條和百補棒放在火塘外圍烘,烘香之後分食。
沈寂先是咬了一口百補棒。
這東西他瞧見過,顧明燭一直在路上吃獨食。
沒想到這麽好吃!
又嘗了嘗肉條,嚼勁十足卻不柴硬,越嚼越有滋味,風味遠勝尋常行軍肉脯。
這兩樣食物美味的遠超他的預期。
他忍不住瞟了眼坐在對面的顧明燭,卻在顧明燭看過來的同時錯開眼神,仍舊板着臉。
顧明燭終于忍不住了,眼前這人持續低氣壓,把她本就不算多的耐性消耗殆盡。
她吃完手中最後一點食物,語氣難掩無奈:“大人,您到底又怎麽了?”
“我到底是哪兒又惹到你了?還是說你覺得我拖累了你,讓你困在這山洞裏?”
她自認已經盡力做到了最好:預警、救人、生火、分享食物……
哪怕被迫“坦誠相見”,也是為了最基本的生存。更何況按這個時代的倫理,她是女的,吃虧的是她才對啊。
她實在不明白沈寂的低氣壓究竟打哪兒來。
沈寂沉默片刻,直接問:“顧明燭,為什麽要冒死救我。”
問題挺突然也挺尖銳,顧明燭樂了,“我救人還救出錯了?要不是大人突然回來……哦對啊,大人不是去固城了嗎?怎麽突然回來了?”
沈寂對她的反問置若罔聞。
是啊,他當然知道固城可以避難,可當時雨勢過大,大壩的情況反複在他腦海裏出現,那個只懂醫術的女人不知道會不會出事……
他像個傻子一樣回來了,也多虧他回來了。
他專注的看着顧明燭,一字一字的:“你別岔開話題,我問你,在那處斷流位置,你明明可以騎馬先走。那個隊伍裏,還有你一直……念着的裴時序。”
提起裴時序,語氣有難以言喻的澀意,可仍舊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,“你知道折返有多危險,就沒想過可能會死嗎?”
“我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。”他幾乎是咬着牙說出這句話。
這是刻入他骨髓的鐵律,是他賴以生存的手段,“尤其是這種以命相搏、随時可能填進去的人情!”
“所以為什麽?你不是讨厭我嗎?”
他用最“兇狠”的語氣問,可心裏好怕聽到她給出一個充滿算計的答案。
“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?裴家的安全?你自己的前程?還是別的?”
他用他最熟悉的審訊方式去索要一個答案。
火焰噼啪作響,顧明燭錯愕的看着沈寂。
他問,為什麽。
是啊,為什麽?
她也想問自己,其實用“醫者信條”去搪塞他就很好啊,但她就是說不出口。
她明明可以轉身走的,卻搶過繩套把沈寂拉上來……
就為了她是他的主治大夫?
她沒辦法再假裝坦蕩,氣勢肉眼可見的矮了半截兒,語氣也弱了不少,“沒有那麽多為什麽,如果不想欠我人情,要不……要不付我銀子吧,多給點兒,一千兩、一萬兩也成。”
對,要銀子好!銀錢交易,兩清,最簡單,最符合這個世界的規則!
這個念頭就是顧明燭瞬間抓住的浮木,滿腦門兒寫着四個大字“自欺欺人”,“大人如果同意,就當是我出診的診金,我愛錢。”
總之只要聲音夠大、價碼夠高,就能掩蓋心裏的兵荒馬亂!
說完她也沒敢看沈寂的反應,臉上熱成火山燙雞蛋。
沈寂的确等到了他沒預料的答案,他看着顧明燭那幾乎要埋進胸口的下巴,強忍笑意:原來被攪亂心緒的不止他一人。
目光在顧明燭身上凝了許久,終于開了口:“我的命就值一萬兩?”
“兩萬也成。”
沈寂眼底的笑意愈發加深,竟調整了一下坐姿,好整以暇地,“銀子,沒有。”
“至少現在沒有。”
顧明燭看到他的撲克臉終于恢複平常了,松了口氣,也說不清算不算解脫。
“不過,”沈寂話鋒一轉,方才那點若有似無的輕松又散了,“如果顧娘子不介意,我倒是可以用人還的,可惜我這人……殘破不堪。不知……”
沈寂最後幾個字吐得極輕,卻是他全部心境:“還值不值那個價碼。”
顧明燭怔住。
沈寂直視着她,像在講別人的故事,“我那個時候,跟裴棠雪差不多大小。”
“五歲,什麽都不懂。火光,滅門,我被奶娘從後院挖洞送了出去,像只老鼠。”
“餓,冷,被野狗追着咬,腿上的疤現在還在。”
“然後,就在我以為自己會死在哪個臭水溝的時候,被沈撫風‘撿’到了,送進了他在宮外的私宅。”
“他‘撿’回去的也不止我一個。我們成了他可以随意毀掉的材料。”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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